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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汤红辉:穿梭于古典与现代间的行者》

2022-05-13 作者:煜儿 | 来源:中诗网 | 阅读:
汤红辉,中国通俗文艺研究会诗歌委员会委员、湖南省文联委员,湖南省网络作协副秘书长。

  现代诗歌已经百年,诗坛流派纷呈,一派繁荣景象,诗人们熙熙攘攘,来来往往,自娱自乐或者自命不凡的在语言的组合中寻找另一种形式的存在,不亦乐乎。但是,何为诗歌呢?仅仅是排比、比喻的分行?还是热烈词语堆砌出的深度抒情?

  “诗歌——这不仅仅是语言。它能躲避腐朽,但不能躲避毁灭,因为它也经常遇到我们大家面临的危险。然而它是唯一的,无疑能战胜腐朽死亡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语系拼图。只是并非每个人都可以拼出夜晚对大地礼赞的星空。

  微信的普及积累了信息茧房的基础,而智能算法的个性化推荐,更增厚了信息茧房的壁垒。但是,一系列“黑天鹅”事件,如疫情等巨大公共事件,击穿了个人化茧房空间,离开舒适区进入同一事件场域后诗歌这种文本除了为疫情发声、对抗黑暗外,一些差异化强烈,自带辨识度且关注生命普适状态下个体化的文本,无疑也在逐渐引起关注。比如汤红辉的诗歌。

  现代诗语言的丰富性以及意象的多层次性更多借鉴于西方诗歌,但是在汤红辉诗歌中中国符号尤为显著。比如《在塔克西拉古城静坐》这首诗歌中,面对这座2500年历史的著名古城,举世闻名的犍陀罗艺术的中心、佛教中心,诗人以东方文化衍生情愫,挥毫浑厚恢弘句子重现“唐僧”音容,勾勒出精神文化遗址。诗中,“我”化身迟到的沙弥从历史纵深处,走到巴基斯坦开火的塔克西拉古城中的“唐僧谷”,面对“当年玄奘参禅讲经”而“静坐”,读者也跟随一位通透灵魂游弋于此,“隔着的不是千年盛唐”,隔着的是“一片莲花海洋”。至此似乎看到一位无疆行者,双脚行走在异国路上,心灵却从五千年古典诗词文化中积淀出守望,渴望战火被“莲花海洋”熄灭,巴基斯坦的人民可以重新过上和平安乐的生活。这首诗歌并没有语言的求新求异,也少有隐喻,平淡的叙述中饱含热泪,为他国人民的痛苦祈祷,祈祷以“唐僧谷”为桥梁度民众可以超越炮火连天的残忍现实。诗歌折射了诗人爱的愿望,也彰显出诗人文化修为和善良厚朴的道德品质。

  诗歌是语言艺术皇冠上最珍贵的宝石,而语言在时光的河中流淌过坚硬粗粝的各种存在,时空孕育了诗歌的大美。《在塔克西拉古城静坐》这首诗也映衬了时空经纬交织之美。

  单向度的时间阐述性语言,可以穿越空间壁垒,在某些方面引人入胜。包括单纯空间拉长的语义延展,也会营造出玄妙的所在。但是这些美往往无法将双脚踏在大地之上,更难以经受岁月的大浪淘沙。在汤红辉时空交织的双向度书写中,由自身新闻行业体悟出的独立行者精神,进而在一些关注社会性问题的文本中引发对未来关注与自省的勇气,给予诗歌一种英雄气概。比如诗歌《只有初冬暖阳是平等的》,开篇白描出病人的众生相,“湘雅医院门口前坪左侧车道空地上/汇聚一群来自乡下的面孔”然后从他们的状态着墨,“不停抽烟”、“疯狂嚼咬”、“吞着干冷苍白馒头”“吃着只有盐味的廉价盒饭”,此处已经让读者进入一种悲情愁云的情绪中,但是,行者诗人的脚步没有停止,人间的悲苦也不止于此,“他们手放口袋里抓着只有几枚硬币的钱包/她们拿起手机不知该再拨打给谁”,读者和诗人笔下的人物同时涌出“自己都不知道”的泪水,结果呢?诗人笔锋一转“只有初冬暖阳照在他们每一个人身上......也不收费”,暖阳在文本中让读者感到分外悲凉。诗人在这里并没有流俗说“医患”矛盾,而是将同情洒在了如鲁迅先生所说“无穷的远方,无数的人们,都和我有关。”的陌生人身上,体现了诗人的悲悯情怀。勒内说“诗人是无数活人的容貌的收藏者”,恰恰说明“诗人”这一群体,需要通过丰富生活实践来炼化由己及人的悲悯,最后盛放一花一世界的大慈悲。慈悲是诗人诗歌城池的边界,这种边界是人类共通的情感,同时也是继承中国古文化诗人的人文基因。诗歌也是因为这种情怀承载了仁人志士的一腔热血。

  《九尾冲的雪》中,“把诗和心事收藏起来”等待落雪,向读者阐明“九尾冲是长沙城区一个美丽的地名”,这里曾经有过美丽的传奇,有过瑰丽的传说,但是,现在在诗人眼中这个作为故乡的地方和他乡却毫无区别。诗人要雪再下三尺,积雪深厚遮掩“某些污点和人间的沧桑”。这些存在为何会将诗人的“故乡”九尾冲与“他乡”混同呢?积雪遮污点容易理解,也符合常识,但是人间的沧桑为何需要积雪掩埋呢?以诗歌构造秩序之物,不为自我文本的流行,只想引发读者思考,这在诗歌文本中,非常难得。这里就显现出汤红辉诗歌强烈的差异化存在,并且,可贵的是诗人在现代诗坛浮躁盛行,为了得到速读推崇而同质化越来越严重的情况下,抱朴守拙,自觉抵制并保留这种差异化存在,让我们阅读诗歌产生诗歌阅读的仪式感,让诗文本与流行文字真正区别。

  由于记者工作的特殊性,汤红辉还有《华盛顿的国家广场有个马丁·路德·金雕像》这一种类型的诗歌。“在神秘的白宫和五角大楼前/我们曾与麻雀友好对话”,诗人和“麻雀”对话,麻雀一直以庸俗大众的象征意义存在于诗歌的意象中,但是,诗人宁可于麻雀对话,也不愿意将神秘的白宫和五角大楼中的人或物入诗,体现了诗人对诗歌的自爱。而下一句“在美国国家美术馆里/我们与梵高自画像长久对视”更加重了这种自爱。而在美国路过国家广场,诗人忽然对白色马丁·路德·金石像深感亲切,亲切的来源是这个雕像“他身体的石管里流淌着湘人的血液,每次经过/我都仿佛听到他用湖南方言向我们打着招呼”,因这个雕像出自“湖南人雷宜锌之巧手神雕”。诗人的赤色情怀从诗歌里呼之欲出。艺术无国界,而诗人有国家。写到这里,不知怎么忽然想到易安居士的“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灼灼清辉光耀千古,以生命以热血保持日常所作所为的纯洁性,来为祖国一生歌唱。

  理想的光能否照进现实?实际生活中,呐喊往往变成了梦呓,在诗人汤红辉这里,却呈现高度的统一。《心事如莲》中诗人以荷花自喻,“等待多年的心事/是遇见时会红的脸”而在诗人绽放自己前,只需要“你一定要来”这个简单的客观条件,加诸自身诗人会为此成为“开得最灿烂最长久的那一朵”。素朴的感情观和诗人之前的独立行者精神统一呼应。

  《归来》中诗人“以梦为马”时空穿越,纵使遍布灰尘,深感疲惫,“母亲种植的红薯和小米接纳了我”,诗人在琴声中打开一本诗集,“听听文字中那些关于人民/佝偻身子前行的声音”。不着痕迹的谱写一曲家国情怀的礼赞。《我流落人间奔走》中,诗人“向天空抛掷数枚方孔铜钱占卜未来”,“灰沙弥漫却听不见飞弛马蹄和飘飞衣袂”风雨交加中,橘树落尽繁花,那么诗人是否伤春悲秋呢?“今夜风雨无情 择一瓣落英结拜兄妹/互诺此去经年花开/月朗星稀再树下隔空对饮”豪迈之气力透纸背,诗人自己道出原委“从此 我流落人间奔走/橘树开花/不仅是为了修成正果”。诗人的脚步从未止息,行者无疆,从日常经验性主题出发,让守护河山的人生理想成为日常生活的注脚。

  最后,通过对汤红辉的文本阅读,发现一个很明显的特征,这也是在很多诗人作品中比较缺失的,即独立精神下对亲情的深沉书写。《谨遵母训》、《梅山》、《她用同样的方式报复了我们》、《父亲的喷嚏》自不必说,这里可以罗列一个《好好读书》,这首不同于那些贩卖留守儿童眼泪的诗歌,而是从一纸高中录取通知书可以和父母一起生活的留守儿童的真实状态入手,平淡记录“他来到城市和父母一起生活/吃一元钱一把的空心菜/住租来的拆迁房/”,后用自身境遇来烘托出到城市后的留守儿童面对的现实生活“这个夏天有些变态/经常停电考验人的体魄/吃完晚饭躺在空调下想起侄儿冬冬/不晓得那间拆迁房停没停电/电话接通后他懒懒的说/一个人在家没看电视/准备送钥匙给正在上班的妈妈/然后去爸爸上班的地方玩一玩”。现实生活经验中,小孩子遇到大人问干嘛,一般都说自己在学习,但是,一般城市儿童会回答没有玩手机、玩电脑,而同龄的留守儿童“冬冬”说自己“没有看电视”,一句话揭示了城乡儿童的生活状态差距。而后诗人“在他懒懒的口气里/可以听出一些无奈和失望/农村的孩子毕竟是农村的孩子/城市生活改变不了留守儿童/当兄弟姐妹们在城市靠努力工作改变命运/我只想对侄儿说 好好读书”。“懒懒”这个词在这里极妙,准确刻画了留守儿童对于和父母共同在城市中生活的失落,这和诗文开头大人定论“竟觉得如生活在天堂”形成冷静又不失尖锐的对于农民工二代生活问题深刻的疑问。这些城市的建设者们,他们自己生活在城市边缘,他们为之努力打造的城市可否接纳他们努力的孩子呢?诗人如行者般,不仅涉足远方,也关心身边人,从爱心发散出大的社会性命题。这一点颇值得我们现代诗人学习。

  (原载《鸭绿江.华夏诗歌》月刊2022/1、《文艺生活》2021/10中旬刊 )

  煜儿,中国诗歌协会会员,河南诗歌研究会会员,长淮诗社副秘书长、世界诗歌网河南版副主编、商丘诗歌协会理事。作品散见于《星星》、《诗歌月刊》、《鸭绿江》、《诗潮》、《诗歌地理》、《诗周刊》、《作家导刊》等。入选《新华文学》、《中国网络诗歌20年大系》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