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偕早期随笔四题

作者:顾偕 | 来源:中诗网 | 2021-11-22 | 阅读: 次    

  导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著名诗人、评论家顾偕作品选。

审美的意志

  自古就有审美,这已是众所周知的了。

  从出土的彩陶、泥塑抑或色泽斑驳的岩壁上,每每看到那些稚拙的图案及乖巧的形状,人们不禁会为远逝的历史竭力留下的零星的生活记录,深深感喟。生命对于周围的热爱和纪念委实太多,而时间赐予生命的印象,仿佛最终只有那么一点点。由此,这一点点在似乎汇聚着所有的同时,一下于人的眼里变得重要,直至成为深刻和执意要去回顾的瞬间写照。

  审美从包容各种情绪的体味中,唯独选择一两样来激励血液,甚或让对象在一种沸腾的想象中化为崇高,大致都与现实的贫乏和人的潜意识要求有关。这种看似属于外在感知的日常活动,其实跟长久埋在任何人心理底层所期待的梦想,均有着千丝万缕的精神联系。故一旦某种审美形成,必然于一种相当愉悦的情景中,存在着一定的自身故事;亦正是这模糊的“故事”,往往通过审美对象,使象征的东西愈发实际和明朗化了。

  原始性的审美和现代社会对美的界定又有不同。前者崇尚自然的人化,重客观、多摹仿性,少于理解成份。此种审美大抵停留在一种净化的游戏和并不产生悲剧感的生理写生上,所以类似极富个性的单调的享受,也就无所谓功利需求及教育的满足。那样的审美,纯粹是与劳动相同的异化工作,且由于这类工作颇带固执一念自娱的快感,有时便会显得更加坚韧不拔。

  文明社会和现代人对美的追求,其心境自然就复杂得多了。这不光于通常的审美中涉及哲学或伦理道德,在朝对象的审视过程里,有时还会有许多主观经验对美所展示的社会性的参与。虽然这时的审美,已然于一些本质上有所超越,懂得诸如自由的调合及理想的对比,但许是因为过于技巧的多样统一,反倒使幻想的机智“美”中不足,流露出不少像戏剧细节那般的荒诞色彩来,时不时也会让人有种“美”得不真实的感觉。

  然而,人对美的迷恋,并非都是从某些夸张的理论中得以灵感传授的。有些情感趣味,之所以时至今日还在影响和撞击着人的神经,总的说来恐怕仍跟人的现实价值观,依然保持着一种有关流行标准的无奈的契合。因为在这个世界里,真正带有创造性且贯穿唯美主义的具体之物,毕竟不多,不是我们经常能够目睹到一些隐含着死亡的诞生的。这就像人类哪天没亲眼见着神被钉在十字架,哪一天对真理的认识,还觉得有无必要一样。

  故现时的审美,充其量仅能算作是一种原始欲望的最佳黄金分割,离我们未来对于这一行为(审美要求)的认知,必然相去甚远。至于文化氛围所致的局部地区存在的品位偏低、鉴赏力薄弱,由此以俗为美,则另当别论。

  判断美,怎样判断,唯有时间最具权威。
 

艺术启蒙和美的作用

  经济社会和洪荒时代其实都愿伴随艺术,使生活日渐摆脱枯燥,梦想有精神的富丽。两者的功效和目的虽不一样,但本质崇尚的力量却为同一:即向往和谐,尽可能克服茫然。

  艺术一直以来跟人类相互依存的童话,已然是很久的事了。现实的人们在某种特定场合,仍要从事物内部追溯隐匿于自身的那种原始的预言,大抵是因为他们在许多事实面前,尚未弄清更多有别于生活且略带神秘的倾向。历史的进步和人类普遍的生存活动,根本上说,是与独立理解现实的单纯艺术的意向相去甚远的。大凡源于想象的创造性精神情怀,之所以还能在人们混合着艰辛和矛盾的血液幽微之处存在,不外乎是艺术这种非物质的表象建立,能够让人通过愉悦或深思的辅助,享受到仿佛同样也在维护着他们自身的品性和崇高。

  抽象的东西往往来自自然的变形。过于具体的显现,或在不停产生的人际关系里,过于认知相互渗透着实用价值的客体是改造命运的需要,难免不会使人们渴望从连贯的庸俗前,走出经验印象,于色彩、韵律等形式的引导下,求得象征的交流,漫游在灵魂无穷的放松之中。

  艺术汇合着人类本能的故事,但在超越本能的纯主观宣泄时,又委实给各种程度直面问题的假设的重建,予以了高度而不残忍的修饰。凡人在自然魅力的投射下,如果真能实现潜在个性的进程,并从恍若靠近神的空间,寻找到他们感觉上一直未能释放的自我,那么艺术所暗示在人们回忆中的征服缺陷的内力,也就真正唤醒了沉睡于生活的眼睛,让初露冲动的眼睛看到了远离现实而又上升现实的深刻。

  人生自始而终被庞杂的观念和概念包围着。组成人生抑或模仿人生的元素,均在朝向群体的表现时,或多或少会于信仰的压力下,丧失个人的风采。诞生在此类情形的艺术,既使人们在短暂一生中,有机会摆脱某种绝对范畴的意义,又可使获得感官自由的审视者,结合思想的真实,顿悟到隐约展现在神圣真理领域的永恒。

  用艺术启蒙时代,决非是要人们一味地忘掉现实,片面流于另一种依赖。任何形式的艺术启蒙,旨在将堕入常规劳役且逐渐麻痹了人性的生命,于他们纯粹活着的意识濒死前,迅速为谈漠得近乎工具的肉体,提供富有理想韧性的空气。人一旦进人了宗教般强调的社会角色,并使终日似乎忙于什么服务的个人,彻底背弃有关意识曙光的精神幻景,这样的时代,或乐于在这样的时代汲取所谓原则的人类,必定是与未来对立的。

  的确,艺术并不能证明什么。但她那种被纯真和深沉净化了无数次的超现实张力,着实已让许多日夜牵连着混沌的人们,瞻仰到了一种平衡的刚强,一种不再屈服秩序的悠然的把握。甚至她更让人在色彩纷呈的精神节奏里,懂得由美所协调过的生活,黑喑都会呈现出透明之光。

  真正的艺术永远是孤独的。

  因为美在打破世俗价值的同时,也启发了魔鬼。正如世界没有差异,一切源泉都将变得无味那样。美的作用,则只在影响心灵从无尽的冲突中,有一天能达到永久自觉的和平。

 

静下心来读书

  我们的社会,当今被市场经济牵引逐步走向繁荣,自是好事。公民劳有所获,人的价值在激烈的竞争中相对体现出来,着实不失为一种天道酬勤。但在大千世界的悠悠岁月里,如何于长久的目迷五色中,同时做到坐怀不乱,甚至还能努力埋头寻找一些精神的东西佐以生活,的确又是种对人性近乎残酷的考验。

  繁华世相,各有不同。然心灵的光辉,客观地来说许是这辈子用眼睛都看不尽的。真理的美,往往更多的是来自于积累认识后的体味。认识到位了,所谓的充实就会相应地超然物外,人也不怕再去做什么终究难免会被时间湮没的追逐之梦。

  浮躁曾经是青年人的通病,倘不及时加以思想的疗治,也颇有可能成为掀动一个时代的隐患。西方在物质超级文明的情形下,个别地方居然流行起一种“无兴趣病毒”,可见人的物欲毕竟是有限的。某种恶性的饱和甚至只会换来信仰的沮丧,精神归于植物一般的麻木。

  大作家周作人说过:“不佞读书甚杂,大抵以想知道平凡的人道为中心。”这位过世先生言间刻意于“人道”,想来现代人也可有多种理会,将其二字权作“修养”末尚不能警示当今。委实,人不读书,如何清除得了与生俱来的蒙昧之气;原始的愚顽若不以知识去荡涤,又哪能形成理性?至美的“人道”为人类者,如果使此修养幸存的办法都没有,活着的意义恐怕也无甚大之意义了。

  静下心来读书,这与早年胡适博士的“只做学术,不问主义”之说大相径庭。国家盛衰,根本上也是同知识的拥有量和发挥的程度有关的。社会之所以今天仍要求全民教育及倡导读书,不外于因为国民的素质仍有待于提高。我们的土地,虽不像过去那时刻被强敌环伺,但国人为了完善自我,抑或在国际中树立起新形象,依然不妨忙里偷闲继续多读点书,以期先于精神上丰富和巩固自身。若谁以为精神的贫穷不会影响到自己一生,那么“穷得只剩下钱”的可悲的富裕,是否就能推动时代的发展呢!

 

文化:人类永恒的需要

  仰望星空,或在渐入云中的飞机上偶尔鸟瞰养育我们的大地,心头不免顿感一阵震颤。字宙如此之大,有时让人觉得茫茫浩瀚间,仿佛没有任何新鲜的东西。而小小寰球,不仅到处充满了声音、绿叶和阳光,且还有不同种族呈现给各自社会的形形色色光彩夺目的文化!人类被这样一种叫“精神”的抽象物质环绕的时候,谁在意过他们短暂的生命,正是因为一直伴随着这缤纷的养份,而使多少流逝的岁月变得富丽?甚或让芸芸众生在千百年艰辛的生息里,始终保持人类的个性,顽强地融合和改造着自然!

  文化,这一其他生物不曾具备的生命的特性,使我们在某种复得的时间里,看到了远祖在营造它时,将汗水和血液凝成了神话;也使我们今天在共同拥有这颗精神种子的每一刻,经常由于身怀烂漫的希望而自豪。

  创造物质离不开文化。发展文明更不能背离文化。文化是构成我们灵魂的一种元素、一种基础,它赋予我们意识,能使我们有机会以局外人的心境观察和认识自身,也能让跋涉的人生懂得静下心来,品味各种不同的旅途。文化帮助了我们人类更好地了解自身的创造,虽然它有时难免出现偏差,但最终会在集大成中趋于完美。人类的方向感与其他生物的方向感截然不同。我们生存的目的,既然大多数早已摈弃了盲目与糊涂,那么这种不再是单向性的生命的进取,就该在不断自觉的社会作用中,更充分地领悟和发挥文化所带给我们的一切动力。物质价值的相对性,给文化留下的最后空间,除了创造,还是创造。因此,客观的文明无论程度多高,终究与我们未来的心灵,仍存在着很长一段距离。

  如果,有一天当我们在繁荣时能够想一想过去的荒芜,在胜利时再愿意想一想失败和不幸,你会发现:所有这些现象,几乎均与我们的素质和认识有关。而每每在你调动全身文化去直面人生,与此同时却不会继承、借鉴及改良和发挥,甚或就只是将某种陈旧的“文化”擦亮后简单的在使用,如此你的命运也许便只能就是个句号了,不会再有本质的改观和辉煌的绵延。

  文化是人类永恒的需要。尽管如此,但真正意义上的需要,往往都是跟“饥饿”划等号的。因此,在我们所幸看到文化于一定程度上已然能强化一种民族精神体质的同时,我们更想看到:那种深层次的不满足,同样将会给人类带来更多灿烂的生机及对现实更富丽强盛的回味。

  1996.于广东从化街口

简介
顾偕:上海市人,当代著名诗人,中国作协会员,广州市作协副主席,第五届全国青年作家创作会议代表。在《芙蓉》《花城》《湖南文学》《诗神》《人民日报》《文艺报》《文学报》《南方日报》等全国大型报刊发表长诗近30部,著有《顾偕长诗选》《太极》(英文版)等诗集九部,诗作曾被拍摄成电视诗、电视音诗在中央电视台、香港等全国30余家电视台播出,多部诗集被国家图书馆、中国现代文学馆、香港图书馆、日本东京外国语大学国书馆收藏。作品入选人民文学出版社的《三年诗选》等多种专家选本,获第五届中国长诗奖·最佳文本奖等多种文学奖项。曾作为中国作家代表团成员随张贤亮、徐怀中团长出访日本、巴基斯坦进行国际文学交流。相关作家名和作品篇目内容被《中国新诗编年史》、《中囯当代文学发展史》、《中国作家大辞典》及“百度百科”辞条等写进和录入。
责任编辑: 西江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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